「我这是为了谁?我每天在外面应酬拉关系、套交情,喝得胃都要穿孔了,还不是为了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!群组的老师都说了,这叫锁仓私募,等我明天在交易所赚到几百万,我十倍、百倍还给你!你一个只会待在家里记帐的黄脸婆,你懂不懂什麽叫投资?」

        咆哮声夹杂着刺鼻发酸的高粱恶臭,甚至随着他嘴角因过度拉扯而扯出的黏稠飞沫,暴烈地喷洒在晏清毫无血色的脸颊上。那根指着她鼻尖的粗大手指在惨白日光灯下抖得不听使唤,几乎要戳上她的长睫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晏清的身躯依旧僵硬,後脑勺抵着沙发後方发硬的木框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这几十公分的逼仄距离,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,只是维持着冷冰冰的微弱呼吸,缓缓垂下视线,冷酷地凝视着他那根在自己眼前歇斯底里、疯狂颤抖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晏清任由那几张落地的纸页躺在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视线从沈建宇的手指移到散落的单据,再从散落的单据缓缓移回,重新盯在沈建宇那张喷吐着黏稠热气的泛红脸庞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按在腿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,指甲发狠地抓进粗糙的棉质睡裤布料里,在布料纤维上扯出一片抓痕。

        晏清整张脸色在惨白的日光灯冷光下,依旧平静得泛着一层令人发寒的苍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听着那句熟悉得令人发呕的吼叫,胃部一阵紧缩,一股酸苦的逆流直冲嗓子眼,逼得她喉头极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将那股实体的作呕感吞回腹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,晏清内心深处突然漫开了一种无边无际的荒凉,化作一片毫无波澜、幽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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