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是二十三点四十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喇叭响的时候,老人刚数完第四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又坐了一圈。人民路,中山路,换乘,闸机,二号线,东湖路,体育馆,人民路,一模一样。那个背包的年轻男人,车每回停在人民路都看得见他:站在站台头上那道进站闸机外头,捏着那张旧磁卡,一遍一遍往刷卡区上贴,红灯,红灯。那个红羽绒服的女人,一直站在中山路的闸机后面,捏着卡,没过来,也没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人民路,老人又在长椅上坐下了。江小满在他旁边坐下来,隔着一个人的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支线香,在长椅腿边的地砖缝里点着了。地底下没有风,烟直直地往上走,到了老人帽檐底下,散开一点,又拢了回来。纸钱她没拿出来,话也没问。这一回她先不开口,先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的鼻子动了动,没转头。他把保温桶从膝盖上挪到怀里,拧开盖子,只拧开一道缝,低头往里看。江小满也看见了。小米粥,熬得很稠,面上结了一层皮,皮上透着一点红糖的颜色。没有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盖子拧回去,拧得很紧,又用大拇指把桶身上那朵褪色的牡丹蹭了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胸前那张老年卡,从红塑料套里滑出来半截。套子的口子豁了。卡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钢笔字,一笔一画,是邮局里填单子的写法:

        附属医院康复科十二床粥要温的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卡塞回去,卡又滑出来。他没再管那张卡,抬起头,又去看那块“换乘二号线,往前”的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梁棠在不远处站着,一直没出声。这时候她用杖尖探着长椅的位置,一步一步走过来,在老人另一边坐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