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幽幽琴音,陈大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泥泞,裤脚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渍,手上也是泥,指甲缝里嵌着碎土。这一身,从后院走过去,泥巴印子踩在青石板上,踩在柿树影里,踩在那琴声淌过的地方,他舍不得。
没有从后院走,脚尖轻轻一蹬,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。那么大的块头,翻墙上房的动作却轻得像一片落叶,连瓦片都没碰响一块,以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动静,回到了自己屋里。
缸里的水是一早就备好的,搁在向阳的窗根底下。初秋的日头虽不如盛夏毒辣,却也温温吞吞地焐着,把水焐得恰到好处。微微凉,贴着皮肤不冰人,正好合适。
他脱下衣服,窗边的阳光兜头浇下来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澄澄的光里。古铜色的雄躯立在光中,紧实的肌块鼓胀得像一块块锻打过的生铁,虎虎生威。弯腰舀水时,背肌贲张,水撩上肩头,顺着胸肌的沟壑淌下去,沿着腹肌的田字格一格一格往下爬,最后消失在腰际的裤沿里。
男人一边洗,一边听着院里的琴声。白露辞弹的这支曲子比方才更舒缓些,像初秋的风从柿叶间穿过,不紧不慢地拂过去。
柿子树正是最茂盛的时候,叶子墨绿厚实,遮出大半院子浓荫。那浓荫笼着弹琴的仙人,也笼着琴声,把每一个音都滤得清凉了些许。陈大驴惬意地眯眯眼,琴声穿过柿叶清香,穿过水汽氤氲的窗棂,落在他的耳朵里。
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悠闲,有点富贵人家里风花雪月的意思。
的确享受。
一曲完毕,白露辞抬头看看天色,云霞漫天。天边烧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,橘红、绛紫、金橙搅在一处,从天顶铺到远山,铺到他头顶的柿子树梢。
该是干活的人回来的时候了。
老实讲,他现在跟着陈金梁来到家里生活,怎么也不能好吃懒做什么都不干,总得有点用处吧。可他刚开口问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,就被陈大驴跟陈金梁一起拒绝了。
陈大驴表示家里的活最多就是扫扫地,喂喂鸡,做做饭,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就能干。陈金梁则表示他的容貌过于出彩,在小镇上容易引起轰动,反而会招来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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