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各第五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远远就看见帐棚门口没有人等他——拉结不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她总会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,手里拿着针线或者晾着的衣裳,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就站起来朝她招招手。今天没有。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把门帘吹得一下一下地掀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加快了脚步掀帘进去就看见拉结蜷在矮榻的角落里面朝着墙壁。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,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身。他伸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慢慢扳过来就看见了她满脸的泪痕。她没有在哭只是泪已经淌了满面的痕迹,眼眶红红肿肿的眼皮下青黑一片。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麽但什麽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雅各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。他坐上去把她拢进怀里搂得紧紧的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停地重复着「没事」「没事」「我在这里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拉结在她怀里慢慢动了一下,把脸埋进了他胸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身体很轻很轻,轻得像一团快要散开的柳絮。他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感觉到她肋骨在皮下凸起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他没有问她为什麽哭。他大概猜得到。那些风言风语总会灌进她耳朵里,像水渗进裂缝一样防不住。他唯一能做的是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用体温告诉她他还在、他没有走、他不会因为那些话就多看别人一眼。他们在那一夜的黑暗里互相靠着谁也没合眼。拉结的手指一直攥着他的衣襟攥了一整夜,攥得关节都僵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雅各比往常更早起来。他出去之後在羊圈边站了很久,手里攥着一根牧杖攥得指节都泛了白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去了营地後面那片最僻静的荒地,那里长着几棵歪脖子老胡桃树和一片齐腰的野草。他在那里跪了下来。膝盖落在碎石和枯草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。他仰头望着哈兰的蓝天那颜色蓝得过分,天上连一朵云都没有乾乾净净的像一匹刚染好的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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