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无法抱起琵琶。他的右手沉重如铁，鲜血淋漓，已然废用。他看向那名随从——一个面露惊恐之色的年轻人。“我的乐器……损毁了。我无法演奏。去告诉礼仪太监……告诉他，我将改跳一支‘天宫礼赞’之舞。一支无声之舞。那样……更显凄美动人。”
随从盯着他那染血的袖口，随即点了点头，因惊愕而无言反驳。
当连玉重返舞台时，满堂宾客正静候着他的演出。他手中并无琵琶。他独自伫立在这宽阔大殿的中央，迎着皇太后与满朝文武的目光。他的右臂微微垂在身后，那身绯红长袍的袖口已被渗出的鲜血染得色泽转深。
他开始舞动。
那并非循规蹈矩的舞步，而是一种源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、原始而真挚的表达。他以左臂划出一道道优雅而舒展的弧线，身姿随之旋转、弯曲、流转。而他的右臂始终……那是一场隐秘的悲剧，也是一种沉重而僵硬的负荷。每一次动作都让剧痛如潮水般涌上肩头，但他面色沉静，宛如戴着一副虔诚的面具。
他舞出了一只凤凰的故事：它身负重伤、无法飞翔，却在重获新生前的最后时刻，展现出一种超然的优雅。他将自己所有的愧疚、恐惧以及对周然的爱意，全都倾注在这无声的肢体语言之中。他的双足在光洁的地板上轻盈滑行；那只完好的手臂先是向天伸展，随即优雅地横扫而下，仿佛在揽取某种珍贵之物。
满堂宾客看得如痴如醉。这表演既出人意料又极具先锋色彩——一位乐师竟跳出了一支无声之舞，且如此动人心魄。
当他完成最后一个缓慢的转身时，那只被鲜血浸透、变得沉重的右袖随之甩向前方。一滴硕大的深红血珠从衣袖边缘滴落，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，留下一抹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。
欢呼喝彩的人群中，无人留意到这一幕。他们眼中所见的，唯有那只凄美绝伦的凤凰。
连玉躬身行礼，身体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，但他仍紧紧护着那只受伤的右臂。走下舞台时，他的思绪已飘向别处，盘算着下一步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：将“鬼白果”送往能将其炼制成药之处，再把解药送到那人手中——而那人此刻，恐怕正双目失明，跪在行刑者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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