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渠初具雏形，像一道粗糙、黝黑的伤口，将分流的水引向田地间的低洼处。它虽简陋，却很管用。随着最后一道土埂被挖开，一股清凉的新水流汩汩涌入这条临时开凿的沟渠，将原本的溪流利落地一分为二。
周然直起腰，将铁锹插进岸边的泥土里，清理锹面上的泥垢。他喘着粗气，汗水和溪水浸透了上衣，泥浆在手臂和脸颊上留下了道道痕迹。他看向那两名农夫，两人正注视着那股均匀流向各自田地的水流。
“这沟渠得用石头加固才行，”周然说道，因劳累而显得嗓音粗哑，“你们俩要负责维护。既然分用水，这活儿也得一起干。”
老胡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抹了把脸，干脆利落地一点头。老姜的目光在水流和周然那满身泥泞的身影间游移，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，透出几分不情愿的敬意。他也点了点头。
人群中，阿福凑向那个面包师的儿子，压低声音却清晰地说道：“我就说吧，不是什么鬼魂。只是个普通人。一个懂得怎么用铁锹干活的人。”人群中响起了低语，气氛从起初紧张的审视，转变得温和了许多，甚至透出几分赞许。他们看到了泥泞，看到了汗水，也看到了那个务实有效的解决之法。他们看到了一种不仅能发号施令，更能躬身实干的力量。
周然从溪水中涉步而出，靴子上淌着水。他在连玉坐着的那块岩石旁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，又看向连玉搁在膝头那双白皙干净的手。
连玉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。他没有递上手帕，也没有出言夸赞，只是抬头注视着周然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晨光，也映着某种别样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深沉而静谧的敬意。“看来，”连玉轻声说道，“清河太守这双手，终究还是沾上了泥土。”
周然迎??上他的目光，眼中也隐隐透出一丝笑意。“这是职责所在，”他低沉地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连玉，投向那些正陆续散去的村民——他们正压低声音，兴奋地交谈着。“今天，他们不再怕我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，”连玉说着站起身来。他抬起手，并非为了触碰，而是指向了通往府邸的小径。“今天，他们亲眼见证了你的劳作。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‘敬畏’。甚至可以说，这或许正是信任萌芽的开端。”他顿了顿，微微侧过头，“你的靴子算是毁了。”
周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浸透了水的皮靴。“晾干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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