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话本是实情,方才为贾芸倒茶,确实是顺手而为。但秋纹哪里听得进去,冷笑一声,啐道:“找手帕?我看你是找借口罢!这屋里缺了你的手帕?我看你就是借着找手帕的由头,故意凑到主子跟前去,好让你那张小脸儿多露露面,让二爷瞧见罢?”

        秋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,狠狠戳在小红的心窝子上。她最怕别人说她有非分之想、想攀高枝,而秋纹的话正中她的要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个做粗活的下人,不好好在底下待着,总想这些有的没的,不嫌害臊么?”碧痕也跟着帮腔。两人一唱一和,句句不离“攀高枝”“勾引主子”这些字眼,将小红说得面红耳赤,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红心中委屈万分,却不敢反驳。从前她还曾幻想着,若是能得宝玉多看两眼、说上几句话,或许就能被调到身边当个二等丫鬟,伺候宝玉的起居。可经了今日这场当众羞辱,她才彻底看清,这怡红院里丫鬟与丫鬟之间竟是如此等级分明、倾轧严重,那些得脸的大丫鬟根本不容许她们这些底层丫鬟有半分出头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红自那日受了秋纹、碧痕的羞辱之后,便在心中暗下决心,不再对宝玉抱有任何幻想。她看得很清楚,在这怡红院里,袭人、晴雯、麝月、秋纹、碧痕这五个大丫鬟牢牢占住了最体面的差事,谁也动不了她们的位置。像她这样的底层丫鬟,稍有出头之机,便会被她们百般踩踏,永无出头之日。既然宝玉这条路走不通,那便只能另寻出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受了这番气之后,小红独自一人回到房中,越想越是烦闷,只觉得满肚子委屈,却连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。她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,心中只想着贾芸的好处——他为人沉稳,又有些本事,更重要的是,他不像宝玉那样众星捧月,身边围着一群丫鬟,或许更容易接近。想到这里,小红心中竟生出几分甜蜜来,觉得贾芸比宝玉更适合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恍惚间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    梦里,她仿佛又回到了怡红院的那条廊下,只是这一回,迎面走来的不是秋纹和碧痕,而是贾芸。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,正是她丢失的那方手帕。贾芸走到她面前,也不说话,只将那手帕轻轻递到她手中,指尖触到她的掌心,温温热热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红接过手帕,抬头看他,只见他目光温柔,带着几分怜惜。她心里一酸,满腹的委屈便涌了上来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贾芸见她这般,便低声说道:“我都知道,你不必说了。”这一句话,便让小红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有人懂了,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贾芸伸手替她拭去眼泪,指腹擦过她的脸颊,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。小红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,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。贾芸的手没有收回去,反而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,托起她的下巴,让她抬起头来。四目相对,小红看见他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,温柔而炽热,让她既想躲开,又舍不得躲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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