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一回来了个独臂的老道士,在潭边坐了整整一夜,天亮的时候才等到我爹点头。后来我听说,那把剑在西北道上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号。」
这话让白露辞沉默了片刻,他攥紧了琴囊的带子,轻声问:「那你爹见过那么多江湖人,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的人?」
陈金梁转过头看他,目光沉沉的,却暖得很:「你是哪样的人?」
白露辞答不上来。
「我爹这辈子见过的江湖人多了,来求剑的什么人都有。正道的,邪道的,血海里爬出来的,被仇家追杀了半辈子的。他打造兵器的时候从不跟人说话,只是偶尔冷不丁地从旁看着。过后跟我说,那个揣着扇子的书生看着斯文,手底下至少有二十条人命。那个大胡子的和尚说话粗声大气,却连只鸡都没杀过。」陈金梁说着,语气放得很缓,「我爹看人,不看身份来历,只看一个人在他跟前站得住站不住。站得住的,就是好人。」
白露辞把琴抱紧了些,心想,那他尽量站住。
可真正站到铸剑师面前的时候,他连腿都是软的。
陈大驴往门口一杵,身形像一尊黑铁塔,皮肤黝黑发亮,方脸大鼻,两道浓眉压着一双深眼窝,乍一看眼眶底下就是两团阴沉沉的暗影。那股子凌厉的气势不是刀锋出鞘那种寒光毕露的凶,是更沉的、更闷的,像一把在砧铁上搁了几十年的重剑,不用开刃,光是压在那儿就能镇住一屋子人。
白露辞被陈金梁拉着手拽进了院子,脚底下虚飘飘的,脑子里想好的礼数全忘光了。
但走进院门之后,他慢慢缓过一口气。
青石灰瓦的日字型宅院比不了富商的庭院气派,但简单平凡中处处透着质朴的生机。院墙攀满了蔷薇,正值花期,粉白的花瀑从墙头倾泻而下,层层叠叠,像有人打翻了胭脂盒子,将一墙的花色泼洒得肆意烂漫。风一过,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,打着旋儿飘到青砖地上,像替来人铺了一层碎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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