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里奥没有看他。队医组组长端着他的马黛茶，目光落在球场中央那群叠成一团的蓝白色身影上，用一种过来人的、温和而笃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。
「进球是一回事。放下是另一回事。他今天两件事都做到了。」
下半场，曼奇尼把塞巴斯蒂安换下场的时候，全场起立鼓掌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貌性的掌声，而是整整八万人同时站起来，用掌声和跺脚声把整座球场变成一面巨大的鼓。塞巴斯蒂安站在场边，把队长袖标摘下来交给恩佐，然後举起双手，向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。他没有流泪，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、平静的笑，像是在跟老朋友们打招呼。北看台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在这里踢球时坐过的区域，他朝那里多停了一秒。
然後他走下场，曼奇尼在边线外面等着他，伸出手，说了一句话。意大利人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的手握得很紧。
「一个进球，一次助攻，百分之九十二的传球成功率——对於一个离开正式比赛几个月的人来说，还行。」
「只是还行？」塞巴斯蒂安接过替补席递来的毛巾搭在脖子上。
「以你的标准——还行。」曼奇尼的嘴角终於绷不住了，那个笑容从他意大利式的精致五官上挤出来，把满脸的皱纹都挤深了几分，「下一场我希望看到百分之九十四。」
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正在替补席後面的工作人员区域里搜寻某个身影——黑色毛衣，藏蓝色队服外套，手里永远捧着一个监测平板，耳朵尖永远比脸色更早出卖情绪波动。他找到了。高奕站在离替补席大概十米远的地方，被几个医疗组的工作人员挡住了大半个身子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边的肩膀。但从那个角度，塞巴斯蒂安能看到他手里那个平板——屏幕上不是数据，而是一行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字，用西班牙语写的，字体是花体，颜色是阿根廷国旗的蓝白色。
「你做到了。」
塞巴斯蒂安隔着十米的人群，对高奕笑了一下。很短，只是一个嘴角快速上扬又落下来的瞬间，比他在场上进球之後的表情还要克制。但高奕收到了。他把平板翻过来，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，这一次用中文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——显然是用手指直接在触摸屏上划出来的，笔画粗细不一，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留下的——
「我说过你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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